烬向天明

生在无人知晓的夜里

睁眼只看见锁链与冰

他们说黑暗不该有姓名

说烈火烧尽才算干净

于是我笑着不再相信

把所有疼都藏进讥讽里

三百年听尽世人颂光明

却没人问我

可曾也想等一次天明

若恨只是伤口留下的回音

为何只怪我生来锋利

若从没有谁愿靠近

又凭什么说

我不懂真心

若我注定属于长夜里

为何还会向往天明

若我只是被舍下的阴影

为何也会为谁动心

我也会痛

也怕失去

也会在黑火里守一寸清醒

直到有人穿过漫长夜境

看着我的眼睛

你也值得

活到天明

我习惯把真话说得难听

越在意越装作无情

一句“疼不疼”太过安静

却乱了三百年的心

我说别靠近

别相信

这身黑火从来不算干净

可你偏要看清

所有伤痕以后

仍叫我别再认命

我说我有恨

也有杀心

你说有黑暗

不等于只有黑暗而已

我说总有一天

你会后悔靠近

你却说

那就让我自己看清

若我注定属于长夜里

为何还会向往天明

若我只是被舍下的阴影

为何也会为谁动心

我也会痛

也会担心

也会怕这一身烈火伤了你

直到有人穿过漫长夜境

站在锁链之外

仍不肯离去

原来我也可以

被人珍惜

我不是无辜的魂灵

也从未想装作清醒

我有欲念

有怒意

有不肯低头的脾气

可若光明也有阴影

若完整本就该有悲喜

那被舍弃的这一半

凭什么

不能有自己的命

所以别再替我定下结局

别说我只配困在夜里

我要带着所有伤与恨意

堂堂正正走向天明

可以去爱

可以失去

可以承认我也曾怕来不及

不再是谁不敢面对的阴影

不再是谁藏起的秘密

若雪与火终会相依

若黑与白本就同命

这一回

我不再问自己

该不该被留下姓名

后来有人走进夜里

说该回去了

天快明

我站在三百年的尽头

忽然忘了

该如何回应

原来所谓归期

不是把黑暗洗净

是终于有人承认

我的痛

我的恨

我的不甘心

也都属于

完整的生命

长夜终于退去

晨光落进眼底

这一回

我只想亲眼看一看

那个曾经不属于我的

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