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小酒人

东京客店清晨的报纸

一行电报惊了满屋的人

大家红着脸说着的名

只有一个人蹲在席上不出声

长发白多黑少的眼

看人像隔着一层很远的天

他说的

还发什么电报声音又冷又钝

我气得发抖与他争了一场

心里想世上最可恶的人

不是别人就是

哦哦你是

哦哦你是

隔了这些年我们相视一笑

是互相的嘲笑也是悲哀

把酒论天下先生小酒人

醉里说些愚不可及的疯话

这人间太清醒的人

总是喝酒才肯留下

他说我一向讨厌你

横滨码头你摇过头

一双绣花的小鞋一车让座的客

原来我不知道那是你们

白旗满城

他戴着毡帽笑得像个孩子

我们今天不喝酒了

去看看光复的绍兴

可旧乡绅还坐在衙门里

布衣进去十天就换了皮袍

他还是那件布袍子勤勤恳恳

我听懂了他的话你快走吧

这里住不得

后来他又成了从前的他

信越来越短日子越来越苦

他说也许明天有封电报

拆开一看是你叫我

哦哦你是范爱农

夜里风大船舷边

他醉着说不会掉下去

第二天菱荡里直立着

我至今不明白是失足还是自己走

旧朋云散尽我也等轻尘

哦哦你是

再没人这样看我

把酒论天下

先生小酒人

……